一、    自明心迹

　　古希腊的一位伟大学者曾说过：“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面对着台州市社科院主要领导赠送的一大批总结台州市最近30多年丰富经验的社科书刊，领略了新台商们在改革开放中感人至深的无畏求实、勇于进取的生动事迹和丰硕成果，浏览了曾经真诚帮助自已的师友们的周密阐述，品味着精心培育这一切的各级领导积极参与的精心之作，笔者确实眼界大开，受益良多。不过，浸润唯物辩证观点长达半个世纪之久的沉积，也使笔者习惯性地认定：事实诚然不容置疑，解读尚有余地，尤其是从人类的个性与共性、社会的生产与消费、国家的现状和將来着眼，不同感触油然而生，坦陈求教。

二、    个性与共性

　　根据众多的资料介绍，新台商们的曲折、艰辛、辉煌，确实令人起敬，他们那些“无中生有的创造力，无可阻挡的生命力，无奇不有的应变力”也应该倡导。不过，从总体上看，台州奇迹根源于党和国家决策的正确、地方政府因地制宜的贯彻得当、新台商潜能的充分发挥，是这三者综合的实际效应。全民经商、人人办厂、市场活跃固然是台州民营经济的鲜明特色，但追裉溯源，这些光辉特色的形成，离不开邓小平理论在关键时期对“实事求是”传统的继承与发扬，也离不开当地政府的“鼓励、支持、保护”“引导、规范、提高”，更离不开新台商们“股份合作”等一系列影响深远的创新，台州奇迹实际上是这三者交映生辉所结的硕果。对此，有些资料己作阐述、肯定。为了彰显新台商们的丰功伟绩，卓有见地的区分计划人、市场人、经济人的不同特质亦属必要。不过，久经实践验证的辩证唯物主义深刻地揭示出世界上所有事物都不是凝固不变，它们只能在彼此联系中存在，全都具有两面性、多面性、规律性，由生物长期演变生成的人类自然也不能例外，她既有个性，也具共性。相对于他们的个性——社会性——而言，不同环境的影响，不同文化的薰陶，不同际遇的造就，显示出不同阶级、阶层各不相同的品性、特质。但相对于他们的共性——生物性，或者说与生长环境中众多客观事物的关系——而言，任何人都必需在行动中实事求是、与时俱进、认识和运用在必然中的自由，才能取得成功。

　　辩证唯物主义者充分肯定人民群众在创造历史中的巨大作用，但也明确承认不同于自然规律的社会规律至今仍受必然性支配，两者具有本质上的一致性。马克思和恩格斯在1845年写成《神圣家族》一书，为着驳斥青年黑格尔派的唯心主义观点，充分强调了人对历史的创造作用，但我们可以从它对费尔巴哈的公正评价中看出，其中并没有否定历史发展受客观规律支配的含意。相反，恩格斯在其后的不少著作中，强调社会与自然的统一一面——如唯物辩证观点由实验科学向古代天才猜测的回归以及历史发展所遵循的力的平行四边形法则，提醒人们提防自然的报复，等等。由此，我们理应在承认实践能动性与被动性的基础上，进一步确认：为了更加充分的调动人的主观能动性，必须深入研究人类受历史条件和环境狀况制约的客观被动性。

　　现今，不少人都以为邓小平“摸着石子过河”的说法无非是鼓励试着先干起来再说，它似乎比实事求是传统更为重要，这是一种误解。细加分析，我们就会明白：它本质上就是实事求是传统的形象化、通俗化说明。其中的河与石子都是我们面对的实事，过河既是我们的目的，也是河与石子之间客观联系在人脑中的反映，摸着石子过河就是要求我们通过行动，找到能使我们过河——这里就涉及到石子的大小、性状以及它与河道、河流的关系等等，即规律性——的石子，并借助它们实现我们的预期的目的。《新台商概论》一书己对计划人、市场人、经济人的不同特质，作过深刻的剖析，容易领会。但说到他们还有共性，有些人可能不以为然，其实，仔细思量在台州第一次腾飞中出现的“……被群众讥为‘开关厂’。”（《草根经济与民主政治》第67页）这一现象的产生，比较一下成功与失败的众多事例，综观台州继续求进的客观形势，我们就会发现：个性与共性的形成无一例外的全都取决于是否适时应势，能否运用相应规律，把握成功之道。

　　就拿计划经济体系来说吧，现在看来它似乎一无是处，但它相对于资本主义经济发展初期无节制的残酷剥削、激烈竞争而提出，在特定——比如革命与战争——的情况下，尤其在宏观方面，它还是能发挥不可取代的积极作用。

　　毫无疑问，改革开放以前的新中囯照搬 “苏联模式”，全力推行计划经济，但在人口控制方面，她却“错批一人，增生三亿”^［特］，背上沉重的包袱；而在改革开放经过30多年的今天，经济发展完全由商品市场主导，但人口的计划生育却被视为长期的囯策。社会经济归根结底是人与物之间的生产、交换与消耗，我们当然不能把人口问题排除在经济活动之外，更不能想像我囯现时不实行计划生育將出现怎样的情景。

　　另有一件实事也可旁证：我那在解放初期即进上海读书的二哥陈孝扆，曾经以非常赞赏的口吻讲述当时一场针锋相对的斗争。那时，全上海的米商，在“共产党搞军事、政治行，搞经济不行”的谣言蛊惑下，以屯积粮食、从中渔利的惯用手段，力图操纵上海的粮食市场。时任上海第一任市长的陈毅采取针锋相对的有效措施，从四川等省按指令大量调入大米，彻底粉碎了上海米商们的如意算盘，全面稳定了上海的经济，这种做法在全国完全市场化的情况下就很难想像。江泽民同志在分析“资本主义统治下的阶级矛盾和社会矛盾”在当今世界之所以“也有一定程度的缓和”的另一面时，曾指出这也得益于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对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某些环节和资本主义经济社会的运行、管理机制作了不少的自我调节、改良和改善，包括借鉴社会主义的一些作法，……”。（《论“三个代表”》第57页）。

　　事实上，只要我们回顾一下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的苏德战事和新中国的抗美援朝斗争，它们都在相当程度上得益于计划经济对物资的统一调配。当然，现在的境况和任务完全不同了，计划经济普遍地扼杀了人民群众从事生产建设的主动性和积极性，弊端己经充分暴露，历史使命宣告结束，社会发展也确实难以逾越市场经济阶段，但计划经济之所以能够延续半个多世纪之久，必有它的历史根源，应该对它进行实事求是的科学分析，不应全盘否定。

　　一切随条件的改变而转移，人类只有认识和运用必然，才能争得自由，深入分析新台商们创业的成功之道，我们也能深刻地体会到：他们不能只凭坚忍不拔、锲而不舍就取得成功，关键还在于他们能否认识、运用相应事物的客观规律。

　　就拿《新台商概论》一书介绍的陈立钻先生来说吧，他之所以能够成就“日本人成功不了”的伟业，固然是“二十年的韧劲和绞劲”所铸成，但笔者有幸在上世纪90年代集体参观过他所创办的培养铁皮枫斗的药物研究所，那现代化大楼里一排排赛过白昼的日光灯，那一瓶瓶被操作者视若明珠萌发幼芽的玻璃罐，全都有力地表明：立钻先生的宏愿之所以得到实现，更在于他经过二十年的卓绝奋斗，终于掌握了铁皮枫斗人工培育的客观规律，并通过实际操作将它培育出来。

　　发展对于任何一个国家、地区、企业和个人来说都是硬道理，但发展决不会只凭决心可求，它还取决于事物的运动、变化、发展能否定向，受控。大量的事实表明，事物能否定向、受控，主要取决于人是否能掌握和运用它的相应规律。力求发展的人之所以需要坚忍不拔、锲而不舍，根本上是由于唯此才能认识和运用事物受控、定向的相应规律。背离了这些规律，坚忍不拔和锲而不舍也会得不偿失，甚至劳而无功。

三、    生产与消费

　　创新无疑是新台商们发展台州经济、推动台州社会全面进步的力量之源，这是主观能动作用的充分显示。那未，它是否有客观方面的原由呢？

　　我在2006年下半年细读陈大斌先生的《推动力——台州民营经济快速崛起的观察与思考》一书之后，在敬佩台州人民的创造精神的同时，深感研究生产与消费之间关系的重要与迫切，曾提出：“消费是建构市场的有机组成之一，市场的奥秘就在于变，在于市场这只“无形的‘手’”受消费这个‘神经系统’支配。”的结论，并认为：“消费己逐步在生产发展和社会进步中居于主导地位。……发展中国家只有在参与国际经济活动的同时，立足于本国的基本国情，着重对消费进行深入、系统、全面的科学研究，才能实现预期的目的。”《草根经济与民主政治》一书提出台州市改革开放实现了“内生型工业化”的科学结论，更坚定了我的这些想法。因为这是一条与资本主义社会形成初期完全不同的工业化新路。历史上的资本主义经济产生于对内残酷剥削无产阶级，对外疯狂掠夺殖民地资源，失去调控的资本竞争引发了大规模的国际冲突，在不到半个世纪的时期内连续引发了两次世界大战，也由此导致了社会主义革命，形成了国际上两大阵营的长期对立，社会发展似乎单一地取决于生产关系与生产力的适应程度、以及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不可调和的尖锐斗争，生产力中最活跃的因素是肩负着解放全人类重任的无产阶级。但前苏联的解体和前东欧社会主义国家的剧变，使我们猛醒，台州的发展道路又使我们获得了全新的感受：她是从满足人们的生活消费——卖糖、补鞋、弹棉花、卖豆腐等等——起步，含辛茹苦的完成资本积累，并在各级政府的关切、引导下，在资本内在活力的推动下，不断拓展生活消费与再生产消费的各种领域，有力推动了生产的迅速发展，促进了相应市场的形成和完善，赢得了社会的全面进步，显著地提高了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台州的工业化之路虽然在根本上遵循着生产关系一定要适应生产力发展要求的基本规律，但消费与生产力之间侧重于人与自然的能量、物态交换，不像生产关系与生产力之间那样侧重于人的利益分配。消费与生产力标志着不同的阶级、阶层有更多的共同点，易于协调关系，和谐相处，能够把人们的视线引向人与自然关系这个根本矛盾上来，这应该被认为是一个历史性的大突彼。

 　“内生型工业化”的台州发展道路在根本上不同于资本主义诞生时的发展模式，也明显地区别于前苏联优先发展重工业的主观臆断，这是一条在社会协调中求得和谐发展的现代中国创新之路，它需要我们深入、全面、系统、完整地认真探讨，为今后的实践提供科学的理论依据。

　　我们国家曾经多次拉动内需以确保经济发展与社会安定，从字义上理解，内需即是生活消费与再生产消费的内部需求，它的提出和实践，充分地表明消费作用的不断增强将是今后社会发展的重要趋势之一。不过，生产与消费的辩证关系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消费社会地位的上升并不是以生产地位的下降为代价。相反，它与生产的增长相辅相成，不仅原有产品质量的不断改善是消费水平不断提高的重要途径，新产品的开发与新生产领域的开辟更将为消费注入強大的活力，个人电脑、手提电脑、形形色色手机的相继创制和广泛使用，便是明证。尤其在科学技术己成为第一生产力的现时及今后，科学技术的不断进步是生产与消费“水涨船高”、良性循环的可靠保证。

　　这里需要着重指明的是：科学技术作为知识体系，它形式上是一种思想和精神财富，但内容上经过反复实践、充分验证而获得，是主客观的紧密结合，既是客观过程的主观表述，也是主观设想转化为客观过程的重要关键，根本上是客观的。这就要求我们不仅及时关注它们的实际应用，还需加强相关的基础研究。基础研究搞得扎实了，才能为它们的实际应用提供巨大而不竭的动力。我们不能急功近利，竭泽而渔。

　　我国功勋卓著的科学家钱学森先生在80多岁高龄时，曾列表总结他所掌握的全部知识。他将人类的全部认识在纵向上概括地分为哲学、基础科学、技术科学、应用技术四个层次。这四个层次是一个不可分割、互补互促的整体，在某一时段可能是某一层次起着主导作用，而在另一时段有可能是另一层次起主导作用，我们应该从现实出发，进行实事求是分析、研究。正如飞机的制造，起步时可能只靠仿制，但决不能以直接得益的仿制为满足，而应继以自主创新，追求全面的突破。

　　当然，基础研究不会像技术应用那样立竽见影。科学技术的转化力必须重视，但我们决不可以此为满足，舍本求末。由江泽民同志作序的《现代科学技术基础》一书，在回顾“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历史过程”时，曾介绍道“德国的哲学革命给徳国的科学革命开辟了道路，奠定了思想基础”。“1830年，德国出现了科学革命……。1875年，世界科技中心由英国转到徳国。……在科技中心转到德国之后的20年，即1895年，世界经济中心由英国转移到徳国。”这段史实很值得我们深思。

　　台州改革开放30多年在经济、政治、社会的各个方面都有特色丰富的创新，如何用辩证的观点进行分析总结，将为构建和谐社会提供新的视野和思路，尤其是生产与消费辩证关系的准确把握，更有示范性的意义，决不是一两个人、一两篇文章所能解决，它需要我们上下齐心、群策群力，在认识上逐步深化，在实践上不断总结，才能在发展的延伸中求得越来越完整的解答。

四、    真情表白

　　从历史上看，人类自身所造成的伤害远胜于自然界所带来的灾难，在这个意义上人祸重于天灾。现时所面临的威胁更大，更具毁灭性，人类只有认识必然，争取自由，和谐相处，才能实现建设美好世界的长期愿望。生产关系与生产力的矛盾运动诚然值得关注，生产、消费、以及它们之间的辩证关系更有现实性。改革开放、与时俱进、“三个代表”、以人为本、科学发展等等重要理念更使神洲大地发生举世瞩的喜人巨变。可敬的台州人民以对消费与生产以及社会进步关系的切实探索和不懈追求，为世人树立了极其光辉的榜样，展现了更加灿烂的前景，值得仔细分析，深入研究。笔者老矣，力不从心，之所以坦陈管见，意在引起专家、学者、各级领导的应有关注，更望年轻的一代循此求进，在科学理论的指导下敢于实践，善于实践，使和谐社会的崇高愿望早日实现，把世界改造得日益美好。

 

                           草于2009.08.08